若倚城固守,官军凭借犀利火器,昼夜轰击,或以奇兵袭扰,久则生变,
城内粮草虽丰,但坐吃山空,外无援兵,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张进忠听出了弦外之音,沉声道:“军师的意思是守不住?”
吴歆缓缓摇头,声音压得更低:“守,或可拖延时日,然胜算渺茫,风险极大,一旦城破,玉石俱焚。”
他抬眼,目光扫过厅中诸将,最后落在张进忠脸上,一字一句道。
“为今之计,与其困守孤城,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撤离,另觅生机。”
“撤离?”张进忠霍然站起,“放弃襄阳?老子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!数十万大军,说走就走?”
“大王!”吴歆提高了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,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,
襄阳虽好,已是死地,官军兵锋正锐,挟大胜之威而来,其势难挡,
若我军主力在此耗尽,则万事皆休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啊!”
他走到墙上悬挂的一幅简陋舆图前,手指向西移动,越过莽莽群山,点在一处:“蜀川!大王,蜀道天险,易守难攻,物产丰饶,足可立国,
当年前汉高祖便是以蜀地为基,还定三秦,终成帝业,
我等若能迅速移师入川,据险而守,整顿兵马,安抚地方,待官军懈怠或中原有变,
再图东出,则霸业可期,此时滞留襄阳与官军硬拼,实乃下下之策!”
蜀川!
这个词如同惊雷,在众人心中炸响。
入蜀,意味着放弃眼前的一切,意味着前途未卜的千里转进,但也意味着摆脱眼前这几乎必死的绝境,获得喘息和可能的新生。
厅内一片死寂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张进忠脸色变幻不定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放弃襄阳,他心有不甘。这里是他“大西王”名号的起点,是权势的象征。
可吴歆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。
玛瑙山的惨败已经证明,正面对抗李鸿基,胜算极低。
守城?城防能挡住那种恐怖的排枪齐射吗?他心里没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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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算要走……”张进忠声音干涩,“数十万大军,拖家带口,粮草辎重,如何能迅速脱身?
官军又不是瞎子,岂会坐视我们离开,他若衔尾急追,或在前方设伏……”
这时,一员年轻将领越众而出,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义父!孩儿愿率一军断后,死守襄阳……
至少是襄阳外围险要,为义父和主力大军入川,争取时间!”
众人看去,正是张进忠另一养子,刘文秀。
他年岁与孙可望相仿,但气质更为沉静坚毅,平素寡言,却每临战阵敢为人先,在军中颇有威望。
张进忠看着刘文秀,眼神复杂。断后,意味着九死一生,几乎是必死的任务。
孙可望新败,李定国、艾能奇等皆是臂助,需要随主力行动。此刻站出来承担这绝命之责的,竟是这个平时并不最显山露水的义子。
“文秀……”张进忠喉咙有些发堵,“你可知道,留下断后,意味着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