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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扣押使者,便是公然反叛。”窦建德沉声道,“再无转圜余地。”
“王爷以为还有转圜余地吗?”高雅贤反问,“密报在此,李靖大军已整装待发。杨广何曾给过王爷余地?他封王爷为夏王,不过是缓兵之计,待平定李唐,下一个就是河北!”
刘黑闼怒道:“高先生说得对!杨广那厮,表面仁义,内里狠毒。王爷还犹豫什么?”
罗艺也道:“窦公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”
窦建德在殿中踱步,炭火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。
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。
本是清河郡一农夫,因不堪官府欺压,聚众起义。从几百人到几万人,从流寇到称王,十余年浴血拼杀,才有了今日的基业。河北二十一州,数百万百姓,都尊他窦建德为主。
归顺杨广?他确实想过。洛阳之战后,杨广声势如日中天,他本想做个安乐王爷,保一方平安。
可杨广要的,是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
是要将他窦建德经营十余年的河北,彻底纳入朝廷掌控。
是要削他的兵权,分他的土地,治他的子民。
“王爷。”高雅贤的声音幽幽响起,“杨广推行新政,均田令一下,河北世家豪族,哪个不恨之入骨?王爷若举旗抗隋,振臂一呼,河北士族必倾力相助。钱粮、私兵、人才,要什么有什么。”
“而若归顺杨广——”他冷笑,“王爷麾下这些将领,哪个手上没有世家子弟的血?杨广为了安抚河北,说不定就要借王爷的人头一用。”
窦建德猛地停步。
这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兔死狗烹,鸟尽弓藏。古往今来,降将有几个好下场?
“报——!”
殿外突然传来急报声。
一名亲兵冲进殿中,单膝跪地:“王爷,洛阳使者杨范求见!”
窦建德与高雅贤对视一眼。
“带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杨范走进殿中。此人三十许岁,白面微须,一身锦衣,脸上挂着惯常的和煦笑容。
“下官杨范,见过夏王。”他拱手行礼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在罗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“罗总管也在?真是巧了。”
窦建德淡淡道:“杨使者深夜来访,有何要事?”
杨范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:“陛下有旨,请夏王接旨。”
殿中气氛骤然凝固。
刘黑闼手按刀柄,罗艺眼神锐利,高雅贤羽扇轻摇。
窦建德沉默片刻,缓缓起身,走到殿中,单膝跪地:“臣,窦建德接旨。”
杨范展开圣旨,朗声宣读:
“诏曰:夏王窦建德,镇守河北,功在社稷。今北方初定,当与民休息。特命夏王于正月初十前赴洛阳,参议国政。河北军政,暂交兵部尚书李靖署理。钦此。”
殿中死一般寂静。
炭火噼啪作响,更显压抑。
赴洛阳?参议国政?交出兵权?
这是赤裸裸的削藩!
窦建德跪在地上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杨范合上圣旨,微笑道:“夏王,接旨吧。陛下说了,夏王若愿入朝,当以亲王之礼相待,子孙世袭罔替。这可是莫大的恩典啊。”
窦建德缓缓抬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中已是一片冰寒。
“杨使者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陛下这是信不过本王?”
“夏王何出此言?”杨范笑容不变,“陛下这是重用夏王。入朝参知政事,位极人臣,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耀。”
“若本王不去呢?”
杨范笑容微敛:“夏王,抗旨不遵,可是大罪。”
“大罪?”窦建德慢慢站起,“本王倒是想知道,是什么样的大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