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府原本是座四进的大宅,陆恒买下后没怎么改,只把第三进的正厅扩了扩,能容下二三十人议事。
今夜厅里坐满了。
左边一溜武人:巡防副使沈渊虽瘸着腿,却坐得笔直;校尉赵胜膀大腰圆,一脸凶相;军侯瞿大山和屠飞都是边军出身,脸上还带着疤。
四人身后站着八名巡防营的队正,个个披甲佩刀。
右边是文官:崔晏坐在首位,神色淡然;谢青麒挨着他,眉头微蹙;李惟青低头翻着账册;再往下是周砚深、顾长文,以及七八个这两月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吏。
周崇易坐在文官席末尾,垂着眼喝茶。
严崇明被安排在陆恒左手边的客座,闭目养神。
张清辞坐在陆恒右侧屏风后,这是她自己要求的。
屏风薄纱,能看见人影,却看不清神情。
厅里点了十二盏油灯,照得通明。
陆恒没穿官服,一身青色棉袍,坐在主位上。
他当先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:“苏州、常州的事,诸位都知道了!朝廷的旨意还没到,但李严大人的军令已来,命我先行整军,随时准备挺进苏州。”
武人那边一阵骚动,赵胜咧嘴笑了:“终于能真刀真枪干一场了!”
沈渊拉了拉赵胜衣袖,赵胜赶紧闭嘴。
陆恒继续说:“我这一去,杭州就交给诸位了。”
“我不在期间,若遇大事不决,可由严先生、周通判,以及…”陆恒光转向屏风,“我夫人,三人共议。”
文官席里有人抬头,眼神诧异。
周崇易倒是面色如常,只是端茶的手顿了顿。
陆恒像是没看见那些神色,接着说:“若三人意见相左,以我夫人决断为准。”
这话一出,连武人那边都安静了。
屏风后,张清辞的声音传出来,平静清晰:“妾身一介女流,本不该过问外事,但夫君既托重任,自当尽力,望诸位大人协力相助,守好杭州。”
张清辞说得客气,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。
严崇明这时睁开眼,扫了屏风一眼,又闭上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