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学堂钟声

流民到皇帝 墨风景 1843 字 2个月前

清晨的钟声敲响时,灰岩县学堂门前的青石台阶上,已经站满了人。

钟是口旧钟,原先是城隍庙里的,黑云寨时差点被砸了熔成兵器。杨帆入城后让人抬到学堂,重新挂了梁,每日晨昏各敲一次。钟声沉厚悠长,能传出二里地,成了这座城里最让人心安的声响。
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
三声钟响,学堂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。

最先涌进去的是蒙童班的孩子,年纪从六七岁到十来岁不等。他们穿着各色衣裳——有细布的,有粗麻的,还有打着补丁的,但都洗得干干净净。每个孩子肩上挎着个布包,里头装着笔墨纸砚——这是公国发的,不要钱。

“快走快走,迟了文先生要打手心的!”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拽着同伴往里跑。

“怕什么,文先生只打背不出书的,又没打过你……”同伴嘟囔。

穿过前院的照壁,迎面是个大天井。天井里种着两棵老槐树,秋叶黄了,风一吹,沙沙地响。树下摆着石桌石凳,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——那是成人班的学员。

成人班分两种。一种是“扫盲班”,来的是三四十岁的汉子妇人,大多不识字,学的是最简单的《千字文》和常用字。另一种是“进修班”,学员多是年轻些的匠人、小贩、乡兵,学算术、律法、匠艺基础。

“王大哥,昨儿教的‘天、地、玄、黄’四个字,你还记得不?”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问旁边的汉子。

汉子挠挠头,从怀里掏出块小石板——也是学堂发的,用石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:“天……地……玄……黄……对吧?”

“对啦!”妇人笑了,“我家那口子昨儿晚上还考我呢!”

正说着,钟声又响了三声——这是上课的钟。

蒙童班在东厢房,教书的文先生已经站在讲台前。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青布长衫,手里握着戒尺,但脸上带着笑。

“都坐好。”文先生声音不大,堂里立刻安静下来。

三十多个孩子挺直腰板,双手放在桌上,眼睛齐刷刷看向先生。

“昨日我们学了《千字文》前八句,”文先生拿起书卷,“今日从‘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’开始。跟我念——”

“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——”童声清脆。

“闰余成岁,律吕调阳——”

“闰余成岁,律吕调阳——”

书声琅琅,穿过窗棂,飘到天井里。成人班的学员们都停了交谈,侧耳听着。有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听着听着,眼眶就湿了——他孙子就在里头念书呢,那孩子爹娘死得早,前年还在街上要饭,如今却能坐在学堂里念“秋收冬藏”了。

西厢房是成人扫盲班。

教课的是个独臂老兵,姓孙,正是青石关退役的孙老根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左袖空荡荡的,用根布带扎着。此刻他正用右手在黑板上写字,一笔一划,很用力。

“今天教十个字。”孙老根转身,脸上有道疤,笑起来有点吓人,但眼神温和,“‘田’、‘粮’、‘税’、‘法’、‘兵’、‘民’、‘忠’、‘勇’、‘信’、‘义’——都是咱们过日子用得着的。”

堂下坐着二十多个学员,有男有女,年纪都比他大,但个个坐得笔直。他们知道,孙先生这胳膊是在青石关没的,教他们识字,一分钱束修不收。

“先看‘田’字,”孙老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方框,中间画个十字,“四四方方一块地,中间分几垄——这就是田。咱们狼牙公国分给大伙的田,就是这样的。”

一个农妇怯生生举手:“先生,那‘粮’字呢?”

“‘粮’字复杂些,”孙老根耐心地写,“左边是个‘米’,右边……我写慢点,你们跟着描。”

他写得慢,每一笔都像用刀刻出来。学员们拿出石板,跟着描画。堂里只有粉笔和石笔划过的沙沙声。

写完了,孙老根放下粉笔,擦了擦额头的汗——独臂写字,其实很吃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