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8章 全数消灭

“什么?!一两年?甚至更久?” 那绰号“开山炮”的壮汉闻言,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跳了起来,满脸难以置信,“圣尊!这一两年,没有丹药,兄弟们怎么撑得下去?修为停滞不前还是小事,万一仇家寻衅,官府围剿,兄弟们拿什么去抵挡?难道就等着被人宰割吗?”

姜聚诚眉头微微一皱,一直平淡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与冷意。他并未提高声音,但语气中的寒意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:

“怎么撑下去?自己想办法!圣教之内,不养无能之辈,更不养只知索取、不知奉献的废物!若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克服,你这渠帅之位……换个人来坐坐,也未尝不可。”

最后这句话,如同冰锥,狠狠扎进那壮汉和所有渠帅的心头。那壮汉被噎得面红耳赤,胸口剧烈起伏,却再不敢说出一个字,只能死死咬着牙,低下头,将满腔的怒火与屈辱硬生生咽回肚里。其他渠帅也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从头凉到脚。他们终于彻底明白,在总坛这里,在圣尊和三位天师眼中,他们的困境、他们的死活,根本无足轻重。所谓的“申诉”、“陈情”,不过是个笑话。总坛不会,也不可能为了他们这些“地方上的狗”,去动用可能仅存的宝贵丹药储备,更不会为了他们去责备那个似乎颇得冥河天师“看重”的新任坛主奚可巧。

失望、愤怒、无奈、恐惧、以及对奚可巧更深的怨恨,在所有渠帅心中翻腾。但他们不敢再表露半分。圣尊的威严,三大天师的恐怖,是他们绝对无法抗衡的。继续纠缠下去,恐怕真的会像圣尊所说,连渠帅的位置都保不住,甚至可能惹来杀身之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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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,这群乘兴而来、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的渠帅们,只能将所有的苦水与怨毒吞回肚子里,悻悻地、灰头土脸地向着圣尊与三位天师行礼告退,带着比来时沉重百倍的心情,踏上了返回各自地盘的、注定无法抵达的归途。

他们不知道,就在他们离开“真仙观”,身影消失在山门外弥漫的浓雾中时,端坐于大殿之上的“堕欲天师”,那艳丽红润的嘴唇,微微勾起了一抹更深、更诡异的弧度,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嘲弄与残忍的快意。

最终,这群乘兴而来、败兴而归的渠帅们,只能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气、对总坛敷衍塞责的极度不满、以及对那位新任坤字坛坛主奚可巧——这位在他们眼中无疑是“罪魁祸首”的女人——深入骨髓的恨意,悻悻地离开了那座隐藏于云雾深处、看似仙家福地、实则冰冷无情的“真仙观”,各自踏上了返回地盘的、漫长而崎岖的归途。他们心中憋闷,却又毫无办法,圣尊的威压与天师的冷漠,如同一堵无形的绝壁,让他们所有的愤怒与诉求都撞得粉碎,只能带着更深的失落与隐忧,重新投入那危机四伏的江湖与各自并不稳固的权位之中。

他们不知道,或者说,以他们的层次与见识,根本无法想象,真正的死神,并非来自仇家的追杀或官府的围剿,而是早已在前方那看似寻常的归途之上,悄然张开了冰冷而无情的臂膀,为每一个人,都量身打造好了寂静的终局。

死亡,并非突如其来,而是早已铺就,只等他们自己踏入那精心布置的坟场。而执掌这柄无形镰刀的,正是那位恍如月宫谪仙、不染尘埃的飘渺宗宗主。这场针对太平道滇黔地区中坚力量的、系统而彻底的无声清洗,随着这群失意渠帅的陆续离去,正式拉开了它血腥而诡秘的序幕。

第一个在归途上踏上黄泉不归路的,是来自滇中与黔地交界处、东丘县一带的渠帅,人称“铁臂罗汉”的钱通。此人早年曾是藏边某寺庙的汉人喇嘛,因犯戒律被逐,还俗后流落江湖,机缘巧合(或说臭味相投)加入了太平道。他凭借早年练就的一些横练外功,加上太平道供给的、用以提升功力、透支潜能的各类丹药,竟也勉强堆砌,堪堪摸到了天阶的门槛(实则根基虚浮,真气驳杂,乃是最下乘的天阶入门,战力与真正稳固境界的天阶相比天差地别)。在东丘县那等偏远之地,他仗着这点修为和太平道的背景,俨然成了土皇帝,欺男霸女,强取豪夺,无恶不作,方圆百里内的百姓对其恨之入骨,又畏之如虎。

他性子本就暴戾鲁莽,对丹药的依赖又极重,几乎每日都需服用“壮血丹”、“虎骨膏”之类药物来维持那身横练功夫的凶悍与旺盛的精力(实则是缓解丹药反噬带来的痛苦)。此次接到奚可巧那份削减七成配额的密函,无异于被掐住了命门,怒火冲天,在总坛“真仙观”又碰了一鼻子灰,圣尊的冷漠与天师们的无视,更是让他憋了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,归途上一路骂骂咧咧,将奚可巧的祖宗十八代、圣尊姜聚诚、乃至几位天师都翻来覆去地诅咒了无数遍,吓得随行的两名心腹弟子噤若寒蝉,只能埋头赶路。

这一日,他们行至一处名为“胡桃沟”的险峻山谷。此地地势极为险恶,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绝壁,怪石嶙峋,藤蔓倒挂,天空被挤压成一线。谷底道路狭窄,仅容两马并行,常年不见阳光,地面湿滑,布满青苔与腐烂的落叶。更麻烦的是,谷中终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瘴气,虽不致命,却能让人头晕目眩,内力运转滞涩,是往来行商与旅人谈之色变的险地。钱通自恃“天阶”修为(尽管是水货),又兼横练功夫在身,对这些许瘴气与险地并不十分在意,加之心情恶劣,只不断催促两名弟子加快脚步,想尽快穿过这令人不快的鬼地方。

三人牵着马,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至山谷深处。周遭的光线愈发昏暗,瘴气似乎也浓重了些,带着一股子泥土与腐殖物混合的沉闷气息。忽然,钱通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太安静了。方才还能隐约听到的、谷外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、以及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,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。甚至连脚下偶尔惊起的虫豸爬行声、头顶可能掠过的飞鸟振翅声,都归于一片死寂。仿佛整座山谷,连同其中的空气、光线、声音,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、冻结。一股没来由的、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,如同冰冷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自钱通脚底板窜起,沿着脊椎直冲后脑,让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!

他猛地停下脚步,浑浊而凶戾的眼睛骤然睁大,警惕地、缓慢地环顾四周。绝壁依旧,怪石依旧,藤蔓依旧,瘴气如纱……一切看似与寻常无异,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,却比任何狰狞的景象更让人心底发毛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自镇定,鼓荡起那身虚浮的天阶内力,厉声喝道,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撞出空洞而短促的回响,更显得诡异:“何方宵小,在此装神弄鬼?有种的给你佛爷滚出来!藏头露尾,算什么东西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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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吼声在山壁间回荡了几下,便迅速被那浓稠的死寂吞噬,没有激起任何回应,仿佛声音也被这山谷吞吃了。两名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紧紧靠在一起,背靠着冰凉湿滑的石壁,握着兵器的手不住颤抖,惊恐地瞪大眼睛,徒劳地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敌人。

就在钱通惊疑不定,心中那点莫名的寒意越来越盛,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恐惧时——

前方的灰白色瘴气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,缓缓向两侧流淌、散开。一道窈窕得近乎不真实的身影,自那雾气深处,悄然显现,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。

那是一个女子。身姿高挑曼妙,穿着一袭质地轻薄如烟、仿佛月华凝练而成的月白色广袖流仙裙,裙摆曳地,却纤尘不染。脸上蒙着一层同色的轻纱,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容颜,只露出一双清澈得如同高山雪水汇聚的寒潭、却又深邃得仿佛蕴含了整片夜空星河的剪水黑瞳。那眼神平静无波,无悲无喜,无嗔无怒,甚至没有看向猎物时应有的审视或杀意,只有一种绝对的、俯瞰蝼蚁般的漠然。她赤着一双玉足,足踝纤细玲珑,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雪般的冷白光泽,就那样直接踏在布满湿滑苔藓与尖锐碎石的冰冷地面上,步履轻盈,点尘不惊,宛如月宫仙子谪落凡尘,凌波微步,罗袜生尘,带着一种与这险恶污浊环境格格不入、惊心动魄的洁净与出尘。

然而,钱通在看到这女子的第一眼,感受到的绝非什么仙气与美感,而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怖寒意!那寒意比这“胡桃沟”谷底的阴冷瘴气强烈百倍、千倍!他完全看不透这女子的修为深浅,只觉得对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,浩渺如无尽星空,深邃不可测度;又冰冷如万载玄冰,纯粹而凛冽,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。那是一种本质的、层次上的、令人绝望的差距!仿佛他这身勉强踏入天阶门槛、在东丘县可以横着走的修为,在这女子面前,连路边最卑微的尘埃都不如!他赖以横行多年的横练功夫,此刻给他的感觉,薄得如同一张浸水的草纸,一戳即破。

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 钱通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喉咙发紧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背部抵住了冰冷的石壁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他双拳紧握,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严密的防御架势,体内那虚浮的真气疯狂运转,在体表形成一层带着血色的微弱气罡——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功夫“血煞罡气”。然而,这层罡气在对方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他身旁的两名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牙齿咯咯作响,腿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,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,只是绝望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。

幻月姬没有回答。她甚至没有多看钱通那徒劳的防御姿态一眼,目光依旧平静,仿佛只是路过时,不经意地瞥见了一块碍眼的石头。她停下了脚步,就站在钱通前方三丈之外,这个距离不远不近,却恰好封死了山谷通行的要道,也处在一个让钱通感到极度致命威胁的范围。

然后,在钱通那因恐惧而瞪大到极致的瞳孔倒映中,她极其随意地缓缓抬起了右手。手臂的线条优美流畅,衣袖滑落,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。她伸出了一根手指。手指纤细修长,莹白如玉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,仿佛一件最精雕细琢的艺术品,与这凶险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她就用这根看似柔弱无力、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手指,隔空,向着钱通,以及他身后那两名抖如筛糠的弟子,轻轻一点。

动作轻描淡写,不带丝毫烟火气,甚至没有引动周围空气的流动,没有激起半点内力外放的波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