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榨干家产

绝望,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火山,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燃、爆发!那不仅仅是情绪的崩溃,更是求生本能与恐怖律法之间最直接的、毫无缓冲的碰撞!

“不——!!!陛下!皇后殿下!冤枉!天大的冤枉啊!!”一个头发花白、身上带着刑伤的老侯爷,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从稻草堆中扑到铁栏前,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,十指因用力而发白,他声嘶力竭地哭喊,浑浊的老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纵横流淌,“老臣是被逼的!是被成国公那个老贼逼的啊!他……他抓了老臣的幼孙!说老臣若不从,就……就杀了我全家啊!陛下明鉴!皇后明鉴啊!!”

“放屁!信口雌黄!血口喷人!!”另一间牢房里的成国公像被踩了尾巴的疯虎,挣扎着想要站起,却被沉重的脚镣拽得一个趔趄,他双目赤红,指着那老侯爷,嘶声怒吼,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出,“明明是你英国公!是你第一个暗中串联,收了安王三十万两白银的定金!你还亲口对安王的使者说,事成之后,要保举安王那不成器的儿子当太子!陛下!皇后!老臣有证据!有他亲笔写给安王的密信副本!就藏在他书房《春秋》封皮夹层里!李自阐!李指挥使!你快去取来!快啊!!”
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那信是你伪造的!是你想栽赃嫁祸!!”英国公也彻底疯了,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,扑到栏杆前,嘶声反驳,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调,“陛下!皇后殿下明察!真正的首恶是庆国公李承!是他!他早年曾任南军都统,在南军营有旧部!昨夜攻打皇宫的叛军,就是他的旧部南军带的头!他还在城外明翠山庄藏了叛党侯玉景准备接应的三百私兵,甲胄齐全!陛下若不信,可即刻派兵去搜!还有!武安侯!武安侯负责联络宫内,他买通了司礼监的刘德海刘公公!刘公公可以作证!不,刘公公肯定已经被他们灭口了!但武安侯府里肯定还有证据!”

“你血口喷人!刘公公明明是你的人!是你让他监视陛下和皇后起居的!” “放屁!明翠山庄的私兵是侯玉景那瘪犊子给你准备的!你还从晋商那里买了大批违禁的弩箭!” “是你!” “是你!!” “都别吵了!主谋是靖海伯!他在海上有船队,说好从海上接应安王!” “你他妈放屁!老子船队是做生意用的!是镇远伯!他管着京西三大仓,说好开仓放粮收买流民作乱!”

疯狂的互相指责、揭发、攀咬、谩骂,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,瞬间在这人间地狱里猛烈爆炸开来!为了在“凌迟”、“夷三族”的恐怖判决前抓住哪怕一丝减轻罪责的可能,为了证明自己“并非主谋”、“被迫从逆”、“罪不至死”,更为了那渺茫的、皇后口中或许存在的“指认主谋可免重刑”的一线生机,这些昔日同殿为臣、互为姻亲、利益盘根错节、在酒宴上称兄道弟的“盟友”们,此刻彻底撕下了所有虚伪的面具,抛弃了最后一点体面与情谊,像一群被困在斗兽场中、濒临死亡、眼泛红光的疯狗,不顾一切地扑向曾经的同伴,用最恶毒的语言、最隐秘的把柄、最致命的证据,疯狂地撕咬着对方!

他们争抢着将自己知道的一切秘密和盘托出:谁收了安王多少银子,谁联络了哪位边将,谁负责在朝中制造舆论,谁家藏着违禁的军械,谁与宫内哪位太监有勾结,谁在地方上还有隐藏的势力……无数肮脏的交易、阴私的勾当、足以让更多人掉脑袋的秘密,如同溃堤的污水,汹涌地倾泻在这肮脏的牢狱之中。

整个诏狱变成了最丑陋、最血腥的人性展示场。咒骂声、哭喊声、辩解声、指控声、用头撞栏杆的闷响声、痛苦的咳嗽声……混作一团,震耳欲聋。空气里弥漫的,除了原有的恶臭,更多了一种癫狂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小主,

你与姬凝霜就静静地站在中央,如同暴风眼,冷漠地注视着周围这疯狂的一切。姬凝霜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赤裸裸的疯狂与丑陋冲击得面色更加苍白,身体微微僵硬。但渐渐的,她脸上的最后一丝不适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漠然的平静,以及眼底深处一丝清晰的厌恶。这些人的嘴脸,将他们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,露出了内里最自私、最卑劣、最不堪的灵魂。最后一点因“国之旧臣”而产生的、微弱的怜悯,也在这疯狂互咬的丑态面前,烟消云散。

等到他们吵得声嘶力竭,嗓音嘶哑,互相揭发的信息开始重复、变得琐碎,价值被榨取得差不多了,你才缓缓地、再次抬起了手。

只是一个简单至极的抬手动作。

然而,就在你手指抬起的瞬间,疯狂喧嚣的诏狱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扼住了喉咙,所有的声音——咒骂、哭喊、辩解——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,急剧降低,减弱,最终归于一种更加深沉的、充满恐惧与期待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挂着白沫,眼睛死死地盯着你那只抬起的手,以及你平静无波的脸,等待着……等待着那最终的裁决,或者,是黑暗中最后那一缕微弱的光。

你看着他们那写满了极致恐惧、卑微乞求、以及最后一丝疯狂侥幸的眼睛,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、仿佛带着钩子与蜜糖的、香饵般的诱惑:“不过……”

所有人的呼吸,瞬间屏住。连那些重伤者的呻吟,都仿佛被自己强行压了回去。无数道目光,灼热得几乎要将你点燃。

“朕与陛下,念及尔等祖上,或也曾随太祖、太宗鞍前马后,浴血奋战,于国朝确有微功。更念及尔等家族,传承数百年,枝繁叶茂,血脉不易。”你声音不高,却如魔音灌耳,清晰钻入每个人心底最深处,撩拨着那根名为“求生”的脆弱心弦,“实在不忍见尔等百年世家,钟鸣鼎食,一朝倾覆,落得个断子绝孙、血脉无存、祖坟无人祭扫的凄惨下场。”

你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,满意地看到无数双眼中,那绝望的死灰里,骤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、充满渴求的光芒,仿佛濒死之人看到了续命的仙丹。

“现在,朕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。”你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如同有实质的重量,缓缓扫过每一张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庞,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与残酷的现实,“你们这些人,世代簪缨,树大根深,经营数代。朕知道,昨夜的抄家,或许能抄出明面上的浮财,但你们真正的家底,那些狡兔三窟、分散隐匿的产业,那些只有家主才知道的秘密窖藏,那些在海外、在他省的干股、田庄、商铺……恐怕,十成里未必能抄出五成。”

你竖起一根食指,在他们眼前,清晰、缓慢、一字一顿地,给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、血液冲上头顶的价码:“主动、彻底、毫无保留地,供出你们藏匿在别处的所有私产。京郊的别院,江南的田庄,埋在他处的金锭,藏在夹墙里的古玩,海外的秘密账户……所有未在昨夜抄家清单上的,全部说出来。每供出价值【五十万两】白银的家产……”

你故意拖长了语调,看着他们眼中那希冀的光芒燃烧到极致。

“……朕就可以,买你一条命。”

死寂。

绝对的、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的死寂。

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,张大嘴巴,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,仿佛石化了一般,无法理解,也无法消化你这句话的含义。买命?五十万两白银……买一条命?从凌迟、夷三族的绝境中……买一条活路?

“当然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你适时补充,声音冷酷而现实,打破了那令人眩晕的寂静,“你们,将和你们的妻儿一样,被剥夺一切爵位、功名、特权,削除宗籍,沦为庶人。然后,你们会被送往汉阳的新生居,做一个最普通的职工,垦荒、筑路、进厂、做工,靠自己的双手劳动,换取衣食,养活自己,用汗水赎清你们过往的罪孽。但,你们可以活下来。可以,和你们被赦免的妻儿,在汉阳团聚,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