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宫可以,也愿意,悄悄告诉你一件事。但你要保证,出我之口,入你之耳,绝不外传。否则……”你没有说下去,但未尽之意中的威胁,让吕正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吕正生呆呆地看着你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邱会曜一家,出京之后,并不会真的去那万里黄沙的鄯善。”你缓缓说道,观察着他的反应,“本宫会另有安排,让他们去一个……安全、稳定,足以安度余生的地方。所谓的‘流放’,是做给天下人看的,是给那些恨他入骨的人一个交代,也是……将他从洛京这个是非窝、修罗场里,彻底摘出来,保护起来。现在……”
你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深邃地看着他:“吕大人,你还觉得,本宫是在‘卸磨杀驴’,是在寒天下忠臣义士之心吗?”
吕正生的身体,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!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!
他瞪大眼睛,看着你,眼中的神色变幻莫测,如同打翻了颜料铺。震惊、恍然、羞愧、后怕、难以置信……最后,统统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。
他懂了!
他全懂了!
皇后的心思,竟然深沉缜密、算计周全至此!他不仅看到了表面的功过,更看到了功过背后的血债、仇恨、与无尽的杀机!对邱会曜的处置,根本不是简单的赏罚,而是一个环环相扣、既立威又保全、既敲打又安抚的复杂政治操作!自己之前那点浅薄的、自以为是的“道德评判”,在对方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治手腕和深沉心术面前,简直幼稚得可笑!
“微臣……”吕正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,他对着你,深深地、深深地一揖到底,额头几乎触及地面,这一次,再无半分勉强与不服,只有彻底的心悦诚服与无尽的后怕,“愚钝!迂腐!不识大体!妄议天心!今日得娘娘教诲,如醍醐灌顶,方知自身浅薄,误国甚深!微臣……知罪!谢娘娘……不罪之恩!”
在送走了被彻底“点化”(或者说“慑服”)得魂不守舍、但眼神中已换上另一种敬畏与思索光芒的吕正生之后,你又用类似但更具针对性的方式,“请”回了刑部尚书钱德秋和内阁大学士于勉。
对付钱德秋这位务实的技术官僚,你并未过多苛责其“怨言”,而是将京营腐败的详尽证据、数据,以及不整顿必然导致更大祸患的逻辑,清晰地摆在他面前。你强调“乱世用重典,沉疴下猛药”,指出“长痛不如短痛”,与其让毒疮在内部溃烂蔓延,最终导致体统崩坏、天下大乱,不如趁其未发,以铁腕剜除。
你认可他“担忧朝堂只剩唯唯诺诺之辈”的忧虑,但话锋一转,指出“唯唯诺诺”总比“阳奉阴违、蠢蠢欲动”要好,而新政需要的是“有能且忠”的实干之臣,并非毫无主见的应声虫。你暗示,只要他能在刑部任上,秉持公心,为新政肃清吏治、整饬法纪提供专业支持,他的位置和理念,都能得到尊重。钱德秋在事实、逻辑和明确的出路面前,很快表示了理解与支持,承诺会全力配合接下来的整顿。
而对于胆小怕事的于勉,你甚至没有多说什么。只是在他战战兢兢跪地请罪时,用那种平静无波、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,静静看了他许久。直到他吓得浑身汗出如浆,几乎要晕厥过去,你才淡淡开口,只说了一句:“于大学士是聪明人,当知什么该听,什么该说,什么该忘。回去吧,今夜,你什么都没听见,什么都没看见。以后,做好你的分内事,不该操的心,少操。”于勉如蒙大赦,磕头如捣蒜,发誓赌咒,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,只怕今后数日都会从噩梦中惊醒。
小主,
当最后一个人也被送出偏殿,殿门再次合拢,将所有的喧嚣、恐惧、算计与臣服都隔绝在外时,你知道,帝国的朝堂之上,在短时间内,将不会再有任何敢于公开质疑、甚至只是私下非议你的声音了。恐惧的种子已深深种下,并且你通过“点化”吕正生等人,微妙地传递出一种信息:绝对的服从固然是底线,但若能真正理解、顺应“大势”(你定义的大势),并非没有出路。
军事的叛乱,已被你用最直接、最残酷的武力与谋略平息。
思想上的“骚动”与潜在“不服”,也被你以雷霆之势,扼杀在了萌芽状态,并通过分化、震慑、解释(哪怕是部分的、有选择的解释),初步完成了“收心”与“立威”。
夜色,已最深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即将过去。
你独自坐在偏殿之中,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,目光投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仿佛能穿透宫墙,看到那座庞大帝国正在缓缓苏醒,亦或是在剧痛中颤抖的轮廓。
清洗,已经完成了一大半。
重建的蓝图,也已通过“凤阁”的设立和对陈克、程远达等人的安排,勾勒出了最初的线条。
但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真正的考验,或许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后,才会接踵而至。
你缓缓闭上眼,将脑中纷繁的思绪一一理清。当再次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坚定。
该回去,看看那个在凰仪殿等着你的、如今已彻底将身心托付于你的女帝了。
还有,那漫长而必然不会平静的、属于你们二人的新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