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正村,郑家院子里的桂花,今年开得格外香。
郑老汉背着手,在院里踱了第八个来回,又一次忍不住在门口探头往村口方向张望。身上那件压箱底的细布褂子,穿了不到半个时辰,后背已经微微汗湿了。
“爹,您就别转了,”小儿子郑小弟在屋檐下编着竹筐,笑道,“转得我眼晕。姐和姐夫说了这两天来,那就肯定会来。”
“谁转了?我这是……活动活动筋骨!”郑老汉梗着脖子,话音未落,耳朵却捕捉到了村口传来了车轱辘声。
他眼睛一亮,快步走到院门口。果然,林文柏赶着车,身旁坐着大女儿郑秀娘,正朝这边来。
车刚停稳,林文柏便跳下车,伸手扶妻子下来,随即端正地向岳父行礼:“爹。”
郑秀娘看着父亲这一身正式的打扮,有些意外:“爹,您这是要出门吃席?”
郑老汉还没答话,后头郑小弟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:“姐,你可不知道。爹从昨儿就算着日子,说你们该送果子来了。今儿天没亮就翻箱倒柜,非说这褂子‘皱了、皱了’,让娘给熨了三遍!”
这话引得院里众人都笑起来。刚从屋里出来的郑老太嗔怪地瞪了小儿子一眼,却也跟着笑。
郑老汉被揭了底,老脸一红,努力端起大家长的架势:“瞎说啥?我这是想着这衣服好久没穿了,才找出来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转向女儿女婿,“大妞,文柏,进屋坐。老伴儿,饭好了吧?”
“好了,好了,就等你们呢!”郑老太笑着招呼,“知道你俩这两天准来,你爹从昨天就开始念叨了。”
一行人进了院子,郑秀娘环顾四周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爹,娘,咱家院子不一样了?”
郑老汉脸上立刻露出骄傲的神色:“开春后拾掇的。院子往外扩了一丈,那边新起了两间房,后头的菜园子也大了。”他指着后院的方向,“如今咱家的南瓜,可不止那几垄了。”
林文柏真心实意地称赞:“真敞亮!比我们那边收拾得还利落,看着就舒坦。”
郑老太脸上笑开了花:“你们可别夸了。满仓回来都说,你们那儿吃得好、住得好、先生好,哪哪儿都好。”
说着,她看向林文柏,语气里带着歉意,“文柏啊,满仓这孩子……说好了住学堂宿舍的,结果一直麻烦你们。这……”
一旁的大儿媳——郑满仓的母亲——也连忙道:“是啊,姐夫,太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郑家人向来本分。早年平华村日子艰难时,他们没少往那边送粮送菜,却从不上门打秋风,生怕给当里正的大女婿添麻烦。
林文柏正色道:“娘、弟妹,这话就见外了。满仓是秀娘亲侄子,住姑父家天经地义。再说那孩子懂事,平日里帮着干活、带弟弟妹妹,我们喜欢还来不及。”
说话间,众人已进了堂屋。八仙桌上摆了六七个菜,虽不贵重,却样样是郑秀娘爱吃的。
“你们这会儿才来,想必吃过午饭了。可这是家里人的心意,坐下,再吃点。”郑老太说。
林文柏将带来的竹篮放在桌上,郑老汉的目光立刻黏了过去。郑秀娘会意,轻轻掀开盖篮的蓝布。
四个红艳艳的灵果露了出来,旁边是一罐苹花茶、一罐灵花蜜,还有一盒用细竹编成的精巧食盒。
“今年送来四个果子,”郑秀娘温声道,“比往年少两个,但多了这花茶和花蜜。爹,娘,这茶是芝兰用灵树的花窨制的,蜜也是那树的花蜜。都是好东西,跟果子一样的。”
郑家人的眼睛都亮了。他们吃了两年灵果,知道这是怎样的宝贝。
郑老汉还没说话,郑小弟已经喜滋滋地伸手:“红果子!爹,您有茶和蜜了,果子就给我们……”
话没说完,手背上就挨了郑老汉一巴掌。
“没规矩!”郑老汉瞪了儿子一眼,转向女儿时又换上笑脸,“芝兰那丫头……都会制茶了?了不得,了不得!”他说着,已伸手捧起那罐苹花茶,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。
一股清雅沁人的花香混着茶香飘散出来,瞬间盈满整个堂屋。
“哎哟……”郑小弟媳妇忍不住轻呼,“这味儿……一闻就是顶好的茶!我都没闻过这么香的茶!”
郑老汉深深吸了一口气,满脸陶醉:“那还用说?芝兰这丫头,随了她娘。她娘嘛……”他挺了挺胸,“随了我!”
郑老太“噗嗤”笑出声,一把将茶罐夺过来:“得了吧你,好的都随你?拿来,我外孙女送的,我收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