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上海——龙华寺(5)

“救…… 救我……” 耳边传来无数细碎的呼救声,有老人的声音,有孩子的哭声,还有年轻男子的呐喊,混杂在一起,越来越清晰,像是无数人在耳边说话。这些声音里,还夹杂着枪声、哭丧声,像是在重演当年的惨剧,每一声都让我心跳加速,耳膜发疼。

水面上的磷光越聚越多,渐渐映出一张张模糊的脸。有穿着旧式军服的年轻人,胸口带着发黑的血迹,眼神空洞,看不出一丝生气;有梳着发髻的妇人,面容青紫肿胀,嘴角流着粘稠的黑水,顺着下巴往下滴;还有光着身子的孩童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脸上满是恐惧,朝着我的方向伸出细瘦的胳膊,想要抓住我。

我闭上眼,拼命挥舞着手臂,想挣脱那些抓着脚踝的手,嘴里胡乱喊着救命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手心的铜钱忽然越来越烫,像是在灼烧我的皮肤,尖锐的疼痛感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。我忽然想起手里这枚来路不明的铜钱,用尽全身力气,把铜钱朝着水面狠狠扔了过去。

铜钱落入水中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“叮” 的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水面瞬间掀起一阵涟漪,幽绿的磷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,散去不少,那些抓着我脚踝的手也松了力道,呼救声和杂乱的声响也跟着减弱了几分。

我趁机挣扎着往后退,双脚终于能动了,脚踝处传来一阵酸痛。我踉跄着后退几步,脚底踩在湿滑的泥地上,差点摔倒。刚想转身逃跑,就看见水面上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—— 正是刚才在廊转角看到的那个人,也就是陈阿婆说的赵某。

赵某的脸苍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眼睛空洞,看不到瞳孔,嘴角流着黑水,顺着脖颈往下淌,浸湿了胸前的粗布衣服。他朝着我伸出手,手臂僵直,嘴里反复念着:“陪我...... 一起走......”

我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跑,不敢再回头。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,我好几次都差点被绊倒。

我跑了没几步,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,阴阳河消失得无影无踪,白雾依旧弥漫,周围还是连绵的廊柱,看不到尽头,刚才的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我跑了很久,体力渐渐不支了,我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肺里像是灌了冷风,又疼又胀。

就在这时,黑暗中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,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、含糊不清的低声呢喃,甚至还有铁链拖拽在石板上的哐当声,层层叠叠,离我越来越近。

我再也撑不住了,靠在廊柱上,浑身发软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突然,有人轻轻碰了下我的肩膀,冰凉的手指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滑,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腐烂的味道,那触感像是冰块贴在皮肤上,每划过一处,都留下一阵刺骨的寒意,顺着毛孔钻进了骨头里。

我不敢回头,只能死死攥着拳头,任由冷汗浸湿衣服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我能感觉到,那人就站在我身后,离我很近,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腥气,听到他低沉的呢喃声,只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耳边的声响渐渐消失,刺骨的寒意也慢慢褪去,白雾开始消散,周围的光线越来越亮。我缓缓睁开眼,天已经蒙蒙亮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游廊里的景象恢复了正常,廊柱依旧,青石板路依旧,尽头的残灯还亮着,只是光比刚才亮了些。

我依旧站在游廊的转角处,眼前是通往后院围墙的小径,窄窄的一条,和往常没两样。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噩梦,可身体的触感骗不了人。瘫坐在地上,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廊柱站起身,脚踝上传来一阵刺痛,低头一看,上面还是青紫色的清晰指印,轻轻一碰就疼,还有种冰寒的感觉。

鼻尖残留着河水的腥气,身上的衣服也湿漉漉的,带着一股寒意。我知道,刚才的经历绝不是幻觉,那些抓着脚踝的手、水面上模糊的脸、那条浑浊的阴阳河,还有赵某空洞的眼神,都真实得可怕。

我不敢再停留,拖着发软的腿快步走到后院围墙下,手脚并用地翻了过去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在地上。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出租屋,出租屋的门没锁,我昨晚出门时太急,忘了锁门。我冲进屋里,反手 “砰” 的一声关上房门,后背紧紧靠在门板上,大口喘气,心脏还在狂跳,咚咚地撞着胸口,久久不能平复。

我挪到椅子上坐下,伸手摸了摸脚踝上的指印,指印清晰,疼痛感依旧。我越想越怕,不敢关灯,就那样坐在椅子上,眼睛死死盯着房门,生怕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钻进来。

直到窗外的天一点点亮透,街上传来行人的脚步声、自行车的铃铛声,还有早点摊的叫卖声,直到这些声音越来越清晰,我才敢靠在椅背上,眯了一会儿。

我这一觉,睡得很不安稳,满脑子都是夜里的景象,无数张模糊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,赵某那句 “陪我一起走” 的呢喃声,更是像针一样扎在耳边,挥之不去。醒来时,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头顶,阳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我身上,我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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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出手机充了会儿电,我先给厨师长发消息请了个假。一夜惊吓,我实在没心思去后厨忙活。

我起床洗漱完毕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特意避开那条抄近路的游廊,绕着寺院外围的大路往寺里走。我想找陈阿婆问清楚昨天夜里的事。

白日里的龙华寺和夜里判若两处,香客来来往往,香火缭绕,钟声和游客的说笑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很,和深夜的死寂诡异截然不同。

陈阿婆正在值班室门口打扫卫生,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,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落叶。她看到我过来,停下手里的活,眼神先落在我的脸上,随即往下移,落在我裤脚没遮住的脚踝上。

看到那青紫色的指印,她的脸色瞬间变了,手里的扫帚 “啪嗒” 一声掉在地上,快步走到我身边,拉着我往值班室的墙角走,压低声音急急地问:“你昨晚还是走了游廊?”

我点了点头,喉咙发干,把夜里的经历一五一十讲给她听。从天王殿捡到半枚铜钱,到走进游廊后迷路,再到撞见阴阳河、被无数双手抓住脚踝,最后看到赵某的残魂朝我伸手。每个细节都没遗漏,讲到浑身发冷、挣脱不开的那一刻,我现在还后怕不已。

陈阿婆听完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脸色更加凝重,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,转身走进值班室,从一个旧木匣子里拿出一枚铜钱,放在门口的石桌上。